秋雨連綿之時，恒忽然又少了來此的蹤跡，他一日晨昏兩次報平安的信雖按時到我手中，但看張耆神色，我便知朝中有變，幾番相問，張耆都是諱莫如深，所幸諾兒還能從王府探得一些消息。

聽聞，兩月前魏王趙廷美回京了，但在京逗留不足三日，帝一紙詔書將他由西京貶至房州，詔書還未出京，再是追加一道，由房州改為涪陵，他不再是王，而是公侯最末的縣公。魏王不服，連番上述，陳詞由君臣之禮述到兄弟之情，再由兒時相依相伴說到同袍浴血江山之義，帝卻宮門緊閉，不置一詞。

諾兒還道，“魏王在流放路上使拖延之計，陛下連番派人斥責(zé)他有不臣之心。不想魏王回西京后，醉酒之余在家中墻壁寫下《七步詩》，竟為陛下所知，陛下親自寫了一封斥責(zé)之詔，魏王性烈，不待宣召的使臣離去便吐血而亡。”

魏王本是皇帝一母所出的四弟，從小跟在皇帝身邊長大，當(dāng)初皇帝憑杜太后“金匱”之約登上帝位為群臣質(zhì)疑，便是得魏王出面力證穩(wěn)定人心。傳言，杜太后也有一詔，意欲皇帝百年之后傳位于魏王，而魏王一死，流言終歸是流言。

但魏王之事不是我最關(guān)心的，我只擔(dān)心此事與恒有所牽連，那是他喜愛的四叔，從前他與我說過的許多話里，便有他四叔送給他的昆侖奴，還有他四叔親手為他做的牛筋強弓。

“此事與恒可有牽連？”我直言不諱。

諾兒見四下無人，靠近我些道，“不曾牽連，倒是太子不得了，領(lǐng)著一班大臣和魏王幾個留京的皇子，到萬壽殿前跪請陛下為魏王平冤。陛下自是魏王死后，已有半月不曾上朝，如今更是閉門不見，太子等人不依，聽聞現(xiàn)下還在宮里跪著，更甚提及從前魏王謀反之事，請命一并昭雪。”

她自幼在宮中長大，說起這等事來卻是諱莫如深，提及“謀反”二字，更是將聲音壓得低低的，只怕被誰聽去，但在這小樓又有誰能聽見？

我兀自凝眉道，“那都是從前的事，他們?yōu)楹我局环拧；实劢^不會為魏王昭雪的，那樣做無疑向天下宣告他從前錯了，可皇帝怎么會錯？”

諾兒又起身檢視了一遍門窗，折回來才道，“說起從前的事，誰又分得清楚對錯？事情僵持不下，總有人要讓的。陛下一向?qū)檺厶樱羰且娞舆@般堅持，沒準(zhǔn)明日就讓了。到時，王爺一并請命……”

“不可”我不等她說到恒，又道，“皇帝豈是心慈手軟之人，先帝之死至今是迷，他對自己一母所出的親弟下手也絕非心懸來潮。太子為魏王求情，便是不成尚有太子的身份自保。而恒有什么，他不是皇帝最寵愛的兒子，稍有不慎，后果難料。”

諾兒被我嚇到了，好一陣才回過神來，“你說的都是明哲保身的話，可死的是王爺?shù)挠H叔叔，跪在宮里的是王爺?shù)牡沼H兄長，王爺若是不去，又置親情何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