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李云川不上班，診所里的客流量明顯減少。眾人喜憂參半，喜的是打了一個星期的仗，總算可以歇一口氣，憂的是口袋的進賬少了，總有些遺憾。吃午飯的時候，楊潔如同謝珍妮講了自己與李云川的溝通結果，當然她沒有透露李云川就是自己房東的兒子，與自己同住一個屋檐下的事。謝珍妮脾氣急，氣得用叉子在生菜沙拉上一頓亂戳，連喊“人不可貌相”，表示自己要收回最初對李云川的花癡。

“那我們怎么辦？”謝珍妮問。

“他不配合，你們客戶部只能自己賣點力氣推銷了，再說不是還有周醫生和葉醫生嗎？不過今年這幾個套餐我們搭配得很好，我覺得銷量肯定行。”春末夏初，美白、補水、嫩膚之類的臉部和身體項目都是熱門，被冬裝包裹了一個冬天的女性們，早就迫不及待想要穿上吊帶衫和小短裙，每一寸露出來的肌膚對她們來說都需要精心的呵護。

“只能這樣了。”謝珍妮說道，“對了，你晚上是不是要去……”她擠眉弄眼。一提起這個話題，楊潔如一點胃口都沒了。“沒錯，去相親。”

謝珍妮哈哈大笑：“我真是想不到，連我們的大美人楊總監，都會淪落到相親這一步，哎，美人兒的世界真是內卷激烈呀。”

楊潔如沒心情搭理她的玩笑。今晚這個相親對象是她大嫂余姍姍介紹的，說是她娘家的一個表親。楊潔如原本想拒絕，可余珊珊說：“怎么，你該不會真的想嫁到英國去吧？媽養你這么大，你怎么忍心讓她看你遠嫁？”

“不是，我跟那個英國人都是她們捕風捉影而已。”其實只不過是天工打算用澤西百貨的場地辦一場夏日促銷，她去澤西百貨討論細節，恰好看見對方在擺弄一臺復古膠卷照相機，她因為學拍照，對復古膠卷相機有一些研究，兩人相談甚歡，對方請她喝了一杯咖啡，正好被八卦的人看見了而已。

這幾年，她這樣“被戀愛”的次數也快湊滿一只手了。

“那不就對了。你放心，嫂子不會害你。這個人呀，我親自把關過，調查得很清楚了。家庭背景、自身條件都是一流的。重點是他媽媽我認識，很好相處的，你嫁過去絕對不會有什么婆媳關系。你可別小看這個，婆媳關系的和諧是一段優質的婚姻關系的最大前提。”

“嫂子，我現在真的沒有打算談戀愛，我一個人過得挺好的。”楊潔如無奈。

余珊珊卻不信：“好什么好？早出晚歸，天天混在都是女人的診所里，能認識什么好男人！挑男人這件事呢，你也不要太心高氣傲了。女人呢，是年齡越大選擇的余地越小，你看隔壁的葉知蔚，三十五歲了還沒嫁出去。你也知道，媽現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要你結婚，有個好歸宿。她這些年為了養你，多操了多少心，現在都這把年紀了，你怎好讓她再為你擔憂？”

楊家誰都知道，王雪萍就是她的軟肋，話說到這份上，她沒辦法再開口推辭。去就去吧，就當是跟陌生人吃頓飯而已，去一趟能清凈大半個月。

吃飯的地點是楊潔如選的，一家煲店，招牌菜就是明蝦河蟹雞爪煲，就在天工附近。選這家店是楊潔如精挑細選過的，一方面啃雞爪啃大閘蟹的時候，再優雅的人也難免儀態盡失，另一方面周圍也沒有KTV或者電影院之類的娛樂場所，以免吃完飯之后還提出第二場活動。臨下班的時候，她特意對著鏡子把口紅擦干凈，又拆了早上精心編的頭發，隨便扎了個馬尾，手里拎的卻是她向葉知蔚借來的愛馬仕，一切準備就緒之后出發。

到了煲店，果然人滿為患，熱鬧嘈雜。這種環境適合朋友聚會，卻不適合相親談戀愛。那人已經在包廂里等著，楊潔如故意遲到了十五分鐘，不太長，不至于讓介紹人余珊珊覺得沒面子，不太短，足以讓對方對她產生不良的第一印象。但楊潔如沒料到的是，對方來了足足十幾號人，將這小店唯一的一個大包廂坐得滿滿當當。

這就讓楊潔如有些尷尬了。

“不好意思，楊小姐。”一個看起來有些珠光寶氣的中年婦女率先打招呼：“我是家明的媽媽。家明是我們張家唯一的男孩，所以他的幾個姑姑姐姐都很關心他的婚事，你不介意吧？”

介意？當然介意，只是介意也不能說出口，何況她本來也未正視這場相親，反正沒打算真的跟對方發展，又何必去在意？楊潔如的臉上露出往常一樣乖巧甜美的笑容：“阿姨好，當然不會介意，人多熱鬧嘛。”

她在位置上坐下。一張桌子十幾個位置已經擠得毫無縫隙，沒有多余的椅子放她的包，她猶豫了一下，只能小心地掛在椅背上。楊潔如注意到一群女人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那只愛馬仕——那可是一只限量版的愛馬仕，葉知蔚借給她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，要她保證‘包在人在，包亡人亡’——雖然她借這個包包的目的，無非就是想讓對方覺得她虛榮揮霍亂花錢，從而看不上她，但這樣的目光一下子乘以十幾的時候，可真讓人渾身上下不舒服。

“不好意思，我遲到了。點菜了嗎？”她道歉。

“已經點了。”坐在楊潔如前方三點鐘方向、一個比張家明的媽媽更珠光寶氣，看起來年輕一些的女人說道，“抱歉，因為你遲遲沒到，所以我做主點了菜。自我介紹一下，我是家明的小姑姑。我們家人多，我給你介紹一下。”

相親男的樣子看起來倒是不錯，斯斯文文的樣子，話不多，倒是那位小姑姑，從頭到尾說個沒停，先是將桌上的人介紹了一圈，楊潔如只記住了“姑姑”和“表姐”兩個詞，究竟有幾個姑姑，幾個姐姐，哪幾個是姑姑，哪幾個是姐姐，她則完全沒有聽明白，只覺得滿目暈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