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葉知蔚說過她是討好型人格，面對著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要討好對方、使對方開心，即便自己內心覺得委屈，也希望以別人的意愿為先，根本沒有自己的底線。所以當時朱美云不喜歡她這件事，在她的內心造成極大的壓迫，她迫切地希望討好朱美云卻無法做好，這壓力讓她把脾氣撒到吳嘉澤身上，每次爭吵過后，她又因為自己讓吳嘉澤不開心了而恐慌，惡性循環的結果是讓自己喘不過氣來。

但李云川似乎與她是完全相反的個性，他似乎從來不害怕對方會不高興，對自己的底線十分堅持。這性格雖然使她陷入為難的境地，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，她挺羨慕的。

不過眼下要緊的是，她必須想辦法調和李云川和診所的小姑娘們之間的矛盾。

對了，還有二嫂又給她介紹了一個相親對象。

楊潔如這才明白過來，為什么覺得今天二嫂在推銷這個相親對象的時候格外賣力，簡直是舌燦蓮花。她一定是知道楊清婉離婚的事了。

對于楊清婉和吳嘉澤的事，楊家上下最介意的倒不是楊潔如自己，反而是她二嫂周建芳。那時候周建芳娘家兄弟惹了官司，是吳嘉澤出面擺平的，這是一件；周舅舅的女兒大學畢業之后一直無所事事，跟社會上一些混子走得很近，周建芳找吳嘉澤的關系介紹進了律師事務所，原本只是給她找個混口飯吃的工作，誰知道那小姑娘大約是受了環境的影響，改過自新發憤圖強起來，這又是一件。兩件事加起來，吳嘉澤讓周建芳在娘家面前掙足了面子，她也經常在娘家面前夸耀這個未來妹夫，誰知道一轉頭，未來妹夫變成了堂妹夫，周建芳覺得大失臉面。

現在楊清婉和吳嘉澤離婚了，她肯定覺得出了一口惡氣，于是更加賣力地想要給楊潔如介紹一門好婚事，氣一氣大伯一家。

楊潔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她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。

放在客廳茶幾上的手機響了。

她很少有這么晚的電話，楊潔如連忙放下筷子去拿手機，閃動的屏幕上是一串數字。

三年前決定要放手的時候，她就刪了吳嘉澤的電話、微信、QQ，任何關于吳嘉澤的聯絡方式。三年換了兩次手機，什么痕跡都消失得干干凈凈，可吳嘉澤的電話打來的時候，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號碼。

手機響了一遍又一遍。

她不接，對方似乎沒有放棄的打算，鍥而不舍。

楊潔如原本想直接掛斷電話，可她為什么要掛斷？如果她不肯接這個電話，是否擺明了告訴對方，她記得這個號碼，她忘不掉。此地無銀三百兩。

最終楊潔如還是接了電話。

“是我。”熟悉又陌生的聲音。

“誰？”楊潔如問。

“我是吳嘉澤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方便見一面嗎？”

“太晚了。”

“我在你家外面。”

夜晚的巷子很靜。

這一片是老街區，被列入了市政府重點文物保護工程之后修繕一新，但住在這里的大多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家，年輕人都已經搬去樓房。老人家晚上睡得早，此時對于他們來說已經是深夜。

吳嘉澤果然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。

高一那年，楊潔如和吳嘉澤確定戀愛關系。那時候學校嚴抓早戀，不是同班的男女同學，在校園里多講一句話都會被教導主任盯上。每天晚上九點半下了晚自習，吳嘉澤就推著自行車在校門外的第三個路燈下面等她，然后騎著自行車載著她回家，回家的路上，他肯定會帶她去吃宵夜，有時候是瘦肉丸，有時候是小餛飩，有時候兩人會奢侈一把，去吃燒烤。

那一瞬間，仿佛時光倒流。

楊潔如慢慢走過去。吳嘉澤的臉，她有三年沒有好好看過了。歲月對男人是寬容的，他似乎沒有絲毫的改變。相顧無言，兩人都沒有說話，久久地沉默著。

“我和清婉離婚了。”吳嘉澤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
楊潔如點點頭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是她提出的離婚，我把房子給了她，把圓圓也給了她。我們是和平離婚的。”

此時楊潔如的腦子里已經是警鐘大響，她下意識地想要趕緊逃走，不愿意聽見下面的話，可她挪不開腳步。“是嗎，好聚好散，挺好的。過去的事情既然已經過去，不管怎么樣，祝福你們今后都有更好的人生。”楊潔如希望吳嘉澤能明白什么叫做“過去的事情既然已經過去”，她在心里祈求他不要說出讓她難堪的話來，可沒用，吳嘉澤聽不見，老天爺也聽不見。

“是，從今以后我們都會有更好的人生。潔如，從十六歲開始我就計劃好了我未來的美好人生，那里面一定要有你。”

“吳嘉澤！”

“你聽我說。之前是我做錯了，我受到了懲罰，就像犯罪的人被判了無期徒刑。但幸運的是，現在我被提前釋放了。這些天我一直在想，或許是老天爺原諒了我，才會給我這次重新來過的機會。潔如，我離婚了，我自由了，我們可以忘掉過去重新開始了。”他越說越激動，上前來抓住楊潔如的肩膀，楊潔如嚇了一跳，本能地將他狠狠推開。

她覺得吳嘉澤一定是瘋了。

他憑什么覺得他離婚了就能和她重新開始？難道他離婚了，三年前對她造成的那些傷害就可以當粉筆字一樣擦掉嗎？不，她忘不掉。她忘不掉楊潔如告訴她說自己懷孕了，孩子是吳嘉澤的的時候那種晴天霹靂的感覺，比朱美云那些尖酸刻薄的話還讓她心痛。但如果僅此而已，她或許還能原諒，畢竟她與吳嘉澤一起度過了漫長的十二年青春，在這十二年里，他給過她毫無保留的偏愛。

她無法原諒的是那天晚上大伯母對她說，朱美云已經同意了楊清婉和吳嘉澤的婚事，告訴她即便她不肯放手，最后朱美云也不會同意她和吳嘉澤結婚，因為楊清婉是真正楊家的孩子，而吳家不可能會娶一個來歷不明的野孩子，一個基因里帶著貧窮、愚昧、落后、自私的野孩子。張月娥勸她看開點，放手成全楊清婉。